摘要
甩项竣工是大型建设工程的现实需要，但发包人惯于利用甩项制造的"验收不彻底"外观，拒绝出具工程接收证书，进而主张付款条件不成就——实质上将付款义务无限期悬置。本文系笔者代理的70亿元胜诉案件系列解析第二篇，系统阐述应对甩项抗辩的双层策略：第一层，以施工过程中形成的会议纪要为核心证据，论证甩项经发包人同意、有明确书面记录，具备合法性基础；第二层，援引合同中的接收证书拟制条款，使发包人的拖延行为在法律上产生视为已颁发的后果。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全面支持我方主张。
核心观点
甩项本身并不必然导致竣工验收无效。决定甩项竣工法律效力的，不是甩项是否存在，而是甩项的形成过程是否经发包人同意、是否有明确的书面记录。主体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的，甩项的存在不影响整体验收的有效性。即使发包人以各种理由拖延颁发接收证书，合同中关于"视为颁发"的拟制条款为承包人提供了独立于验收争议的程序性保障。两条路径并行——前者解决验收本身的效力，后者解决发包人拒绝履行接收义务的后果。
案件背景
本案标的额超70亿元，系冬奥会重要配套项目。工程涵盖多个业态组团，全程处于极限工期约束之下，甩项竣工在客观上不可避免。发包人在工程已实质性完工并通过主体验收后，以甩项存在为由拒绝出具工程接收证书，进而主张付款条件不成就。代理团队——笔者与尚晓民律师——通过系统梳理施工过程中的书面记录和合同条款，成功论证了甩项竣工的合法性与接收证书视为颁发的法律后果。
一、甩项竣工为什么是建工纠纷中的高频雷区？
甩项竣工，是指工程在整体达到使用条件后，将部分未完工的子项目从主体竣工验收中剥离，先行办理主体验收手续，待剩余内容后续完成后另行处理。这一做法在工期紧迫的大型重点项目中几乎无法避免，是工程管理的现实需要。
但甩项竣工在实务中天然存在争议空间：工程验收手续本应完整，甩项在形式上制造了"验收不彻底"的外观。发包人正是利用这一外观，以甩项未完成、质量存疑为由，拒绝出具工程接收证书，从而将付款义务无限期悬置。
甩项抗辩对承包人构成三重威胁：付款义务触发条件悬空——接收证书是绝大多数合同约定付款的前提；逾期利息起算点无法确定——利息金额随时间累积，起算时间延迟一天就是数百万的差距；优先受偿权行权期限陷入不确定——应付款之日的认定直接依赖竣工验收时间节点。
二、争议焦点：三项尖锐对立
在本案中，双方在以下三个层面均存在尖锐对立：
争点一：甩项的性质认定。 甩项是否系经发包人同意、有据可查的合法安排，还是承包人单方面的擅自行为？这直接决定甩项竣工在法律上能否成立。
争点二：竣工验收的效力。 在甩项存在的情况下，已完成的主体竣工验收是否具有法律效力？发包人是否已具备接收工程的义务？
争点三：接收证书的颁发义务。 在工程已实质性完工并通过主体验收的情况下，发包人是否有义务出具工程接收证书？拒绝颁发的后果如何？
本案的特殊难点在于：工程存在甩项是客观事实，无法否认。承包人不能简单地以"验收已完成"作为应对，必须从更根本的层面论证甩项竣工的合法性。
三、代理策略：双层论证体系
第一层：论证甩项竣工的合法性——三个子维度
子维度一：发包人是否对甩项作出过明确同意？在工期紧迫的大型项目中，甩项的形成往往有迹可循——发包人为推进整体交付，通常会在某个时间节点明确同意将特定工作内容列为甩项。这种同意的载体，最常见的是会议纪要。本案中，双方在施工过程中形成了大量会议纪要，明确记载了发包人同意甩项、确认甩项清单的内容。
子维度二：甩项清单是否经双方确认？仅有同意甩项的一般性表述还不够，更关键的是甩项的具体内容是否经双方确认形成清单。经双方认可的甩项清单，不仅能证明甩项的合法性，还能将甩项与"未完成工程"和"质量缺陷"做出区分——甩项是经合意的、范围明确的例外安排，而非施工缺陷。发包人既已在会议上同意甩项并确认了清单，就不能在诉讼中将同一内容重新包装为"质量问题"来拒绝付款。
子维度三：主体工程是否已通过竣工验收？甩项部分之外，主体工程的竣工验收是否已按规定程序完成，是判断整体验收效力的基础。如主体工程已通过验收，工程的核心使用功能已具备，则甩项的存在不应影响整体验收的有效性。
第二层：援引接收证书拟制条款
绝大多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均设有拟制条款，典型表述为：发包人在验收合格后规定期限内（通常为28天或56天），无正当理由不颁发工程接收证书的，视为已颁发工程接收证书，颁发日期为规定期限届满之日。
援引这一条款需把握三个要点：准确确定"规定期限"的起算时间——竣工验收完成的时间节点需要有明确的书面记录；证明发包人的拒绝"无正当理由"——须同步论证发包人所援引的甩项、质量问题均不构成拒绝颁发的正当依据；将拟制颁发日期与付款义务和逾期利息起算点相连接——拟制条款的真正价值在于锁定付款义务的触发时间。
四、判决结果
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：案涉工程已通过合法有效的竣工验收，被告以甩项存在、质量问题为由拒绝出具工程接收证书并拒付工程款的主张不予支持。工程接收证书视为已颁发，付款条件成就。
实务提示
从项目开始建立规范的书面记录习惯：每一份会议纪要、往来函件，都可能在数年后成为论证甩项合法性的核心武器。发包人同意甩项的意思表示，不能依赖口头沟通，必须落实为书面记录并经双方确认。
在合同谈判阶段争取明确的接收证书拟制条款：关注"规定期限"的长短、起算时间的明确性、"无正当理由"的界定等细节，确保条款在争议发生时具有可操作性。
甩项清单与质量缺陷必须严格区分：甩项是经合意的例外安排，质量缺陷是施工方的责任问题——两者性质完全不同。在施工过程中应通过书面形式明确区分，防止发包人在争议发生时将甩项内容重新定性为质量缺陷。
验收文件必须完整保留：竣工验收报告、验收会议纪要、各方签章等文件，是确定验收时间的核心证据。缺少任何一份，都可能在后续争议中造成被动。
实务判断标准
甩项竣工合法性的三阶判断：发包人是否对甩项作出过书面同意（会议纪要、书面通知等）→ 甩项的具体内容是否经双方确认形成清单 → 主体工程是否已通过竣工验收程序。三阶均为"是"，甩项竣工具备合法性基础。
一句话结论
甩项不可怕，可怕的是甩项没有书面记录。会议纪要写明了发包人同意、清单确认了甩项内容——有了这些，发包人就不能把甩项重新包装成"质量问题"来无限期拖延付款。
常见问题
Q1：甩项和未完工工程有什么区别？
甩项是经双方合意、范围明确、后续将另行处理的例外安排；未完工工程是施工方未按约完成施工任务。前者经发包人同意，后者是施工方的履约瑕疵。两者在法律性质上完全不同。
Q2：会议纪要上仅有双方与会人员签字、无公司公章，能作为有效证据吗？
可以作为证据，其证明力取决于与会人员的授权身份和会议纪要的形成背景。如果与会人员是双方派出的项目负责人或技术人员，且此前的会议纪要均以此方式签署并被双方履行，法院通常会认可其证明力。
Q3：发包人拒绝出具接收证书，承包人能否直接起诉要求付款？
可以。如果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，付款条件实质上已成就，发包人拒绝出具接收证书属于以程序性手段阻碍实体义务的履行。承包人可在诉讼中援引拟制条款或直接主张付款条件已成就，不必等待发包人主动出具接收证书。
相关文章
*本文仅供法律实务参考，不构成正式法律意见。
合规与风控业务部 负责人
-
邱富民律师团队深耕建设工程、公司股权、金融争议及重大商事争议解决领域，邱律师执业十八载， 近两年代理总标的额突破170亿元。 -
团队凭借卓越的专业素养，打造了多起行业标杆案例：代表性业绩包括涉案39.15亿元并入选最高人 民法院民法典合同编司法解释十大典型案例、最高法第239号指导性案例的新型争议案；以及标的额 达百亿元并获得一、二审全面胜诉的股权显名纠纷案。 -
团队秉持可视化系统思维与首创的"重大商事诉讼十五步法"，擅长还原复杂交易的商事本质，穿透法 律迷雾。作为多家中国建筑20强及世界500强企业的长期法律伙伴，团队致力于以严密的策略方案与 顶尖的实战经验，为每一份商业价值锁定胜局。
